西西米的米仓

夹肉面包

到意大利的当天，正是一月六号，“EPIPHANY”。新年的最后一天，也是那里的儿童节。于是，在酒店放下了行李以后，我们便拿了地图直奔PIAZZA NAVONA而去。这古老的城市里，大街小巷曲曲弯弯，林立的商家，漂亮的建筑，叫人不由看花了眼，等找到了目的地，已是傍晚时分。说实在的，我有好些年都没见过这阵势了，广场上临时搭建起来的简易大棚堆满了充气玩具，各种小吃摊见缝插针地摆着。广场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人，摩肩接踵是丝毫不夸张的形容，大人索性把自家的小孩子架在肩膀上，而坐得高高的小孩的手里又拿了飞得更高的气球。

我已经饿得要命，没心思拍照片，也没力气凑热闹。吸引我的最是隔三五步就有在卖的一种夹肉面包，样子丑丑的，香味却实在诱人。我跑过去，对那个正在把饮料一排排码齐的男孩子指了指面包，他大概是见多了不会讲意大利文的外国人，爽快地竖了四个手指头。我给他一张十块的钞票，他用码汽水瓶的手找钱给我，然后又拿这手抓过一只猪蹄膀，熟练地切下几片，放在两个面包当中，再把面包烤一烤，扯过个纸袋一包递了给我。他打着卷的舌头下面翻出一堆意大利话，真好听，可惜我听不懂。反正我就抱了“不干不净吃了没病”的信念当街啃了起来。天啊，外硬内软的面包，多汁而不腻的咸蹄膀肉，这东西可太好吃了！（不过，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，并且在后面几天里我到处寻找可再没能发现它的踪迹。好象节日过后，它也就随着蒸发了一样。）

把最后一口面包吞下，我也走出了广场，虽然这喧闹叫人觉着热情的洋溢，但我倒底有些担心万一哪个人倒下，整个广场里排山倒海的多米诺效应可怎么办。

烤栗子

到了罗马，很多人都会想坐在西班牙台阶上吃一个冰激淋，就象赫本演的安妮公主那样。我也是。可不知道为什么，当日我在附近竟然找不到一个卖冰激淋的地方，倒是有许多卖烤栗子的小推车，甜糯的香味委婉飘转。意大利人真有意思，包栗子的纸一律是做成了蛋筒样子，一大一小的两个圆锥被钉书针钉在一起，大的装烤栗子，小的则用来装剥下的栗子壳，好象是特为了叫人享受一路走一路吃的悠闲。

不过，栗子终归还是糖炒的好，真是想念家乡的栗子，在阴冷冬夜昏黄的路灯下冒着温热的香气。如今手上的这大颗栗子是烤的，虽然结实饱满，吃起来到底还是过于木讷了些，比不得糖炒栗子的轻巧软糯。

我坐在星期六下午温暖而庸懒的阳光里。身边每一级的石头台阶上都坐了人，聊天，看书，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发呆。街上来往的行人熙熙攘攘，还有穿梭在人群里推销玩具的小贩。这样一种热闹是我久违了的，不紧张的表情和不匆忙的脚步，城市的拥挤和杂乱还在，然而空气却是闲散而甜蜜的。坐在这样的空气里剥栗子，时光仿佛悠长地柔软地，只等着慢慢流淌。

冰激淋

我对冰激淋的狂热，是早已有之。还记得吗？很久很久以前四角钱的紫雪糕，四角四分钱的光明牌冰砖，味道香醇浓郁，入口柔滑即化，是后来多少种新品种上市都未能媲美的。为了这一种执著的狂热，我从来没能也没想过要当个窈窕淑女。

我还没见过哪个城市有着象罗马一样对冰激淋的喜爱甚至溺爱。到处都是卖冰激淋的商店，漂亮的大冰柜，透明的玻璃窗，五颜六色，名目繁多。哪怕在冬天，哪怕在深夜呢，只要你想，你总能找到吃冰激淋的地方。我平均每天吃两个以上的冰激淋，其中有一个总是晚上回酒店前在马路对面的一家小店买的。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在那里买甜美又廉价的糕点，夜里则要一个野莓的一个巧克力的冰激淋球。

还有一天的下午，我们去TREVI FOUNTAIN，扔了个硬币进水之后才发现要背对喷泉方灵，可兜里已经没有硬币了。想买点什么把钱找开吧，那当然是买冰激淋。在拐角处就有家店，我跑进去还没开口，那人便跟我说日本话，我有点郁闷，虽然学过日文也装不知道；后来他就跟我说“你好！”，我心想这还差不多，就跟他说你好。没想到这是个厉害家伙，接着就用中文一样一样地把不同的口味讲出来，还带了点炫耀意味地时不时加个儿化音。做好一个漂亮的冰激淋筒，他一边往上浇奶油，一边说，奶油很好吃！最后，不忘加一句，到那里去付钱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意大利人擅常歌剧，生来对音调有天赋，他的中文真是比我教过的绝大多数学生说得要地道。都说学中文得先学会怎么唱歌，本来以为只是说说而已，这下我开始相信了。